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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赌场水帘洞-结缘高式熊40多年,跟你讲讲他留给我的精神财富

澳门赌场水帘洞-结缘高式熊40多年,跟你讲讲他留给我的精神财富

2020-01-11 14:21:21

澳门赌场水帘洞-结缘高式熊40多年,跟你讲讲他留给我的精神财富

澳门赌场水帘洞,1978年是个百废待兴的年份,我社周志高先生等人创办了中国第一本书法杂志——《书法》。当时日本已有200多种书法读物,我们才创办第一本,差距不小,所以急需从外单位调入专业人员,将杂志质量提上去。当时高式熊先生58岁了,在一家电影器材厂做工人,我社领导发现后,就把他调进来,尽管他已年近花甲。

高老当时主管杂志的篆刻版,他的被引入使办刊质量明显提高。他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,前几十年他的才能被耽误了,他想把失去的时光追回来。记得当时杂志举办全国书法大奖赛,每天来稿几百份,用黄鱼车从邮局拉回来。高老负责初选,要拆信、登记,他并没有瞧不上这些初级的工作,总是不厌其烦,尽可能发现来稿中的优品,推荐给评委。那时全国写书法的人很多,但很少得到类似机会,所以大奖赛办得非常成功,沙里淘金选出了一批深藏民间的优秀书法家,其中南汇的百岁老人苏局仙,就是高老发现推荐上来的。

1988年高式熊先生随上海书画团去长春交流时合影

高老入社的那年,我才20多岁,但我们后来成了忘年交。他退休后,我们的友谊一直持续发展,所以,有过很多次深谈,虽然没有做笔录,但令我铭心刻骨。

高老晚年风光无限,但很多人不知道他经历的曲折。公私合营以前,高老本在家里伺奉父亲、前清翰林高振霄先生,他帮父亲打理方方面面的事,并未在社会供职。他的一个朋友当时经营一家电影器械厂,生意很好,可能厌倦了商场,于是让高老到厂里代他做“老板”。情面难却,高老就去厂里上班。不久,公私合营了,高老就成了资方代理人,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,尤其到了“文革”时期,高老被下放到翻砂车间做工人。面对沉重艰苦而又危险的翻砂活,他一声不响地扛下来,最可贵的是,他融入了车间群体,包括调皮的那帮人,相互关系蛮融洽。他告诉我,有几次在厂里挨批斗,工人都向他通风报信,暗中保护他。这段长而曲折的人生,使高老对人生看得很平淡。他出身书香门第,结交上流,但又能融入群众,这是极为少见的——大多有地位非富即贵者都免不了有架子,高老是个例外,他对人一视同仁,从不居高临下。在单位,高老走到哪里便把欢乐带到哪里,和人说说戏话,打打“傍”。也许是长期工厂劳动和刻版的缘故,他手劲很大,喜欢与人掰手腕,很多年轻人都败在这位花甲文人面前。每当这时,高老都特别高兴。由于高老随和,单位看门的、扫地的都敢向他求墨宝,他也是有求必应,与这些勤杂工分享一份快乐。

高式熊先生肖像(生活瞬间)

高老的刻印和书法都属上乘,且在上海属人书俱老、德高望重的前辈,但他似乎没有润格。不少书家后来都标一万、二万一方尺,就是高老似乎不爱惜自己的羽毛,随便写、到处写,不在乎每尺多少银子。很多书家怕自己的书法流出去多了不值钱,惜墨如金,很坚持价格原则,高老却很好商量,不论有钱没钱,不论地位尊贵低下,只要能给人们带来欢乐,他都愿意做、愿意写。这样,在上海、在长三角,他成了最忙、最受欢迎的书家之一。有时一天参加几场活动,从不计交酬劳多少。很多人喜欢他的印章,他最多时一天刻十多方,大多是免费的。

很多人不了解高老的心,一颗感恩的心。记得他不止一次对我说,我父亲本事比我大,但大部分时间在民国度过,不被重视。我退休以后,方方面面的人尊重我,向我求字、求印,我的福气超过了父亲,碰到这样的时代,我有什么理由不多写一些?

高式熊先生与作者一同会见日本现代艺术中心當铭滕子女士

记得有一年高老随我带的朵云轩展团一起去东北办朵云轩书画展,在外要待半个月。高老和我们一样坐20多个小时火车去。为了与当地加强交流、联谊,到了长春和沈阳,他为当地领导、群众写了大量书法,满足他们的需要。写这些作品没有报酬,但他毫不计教,令当地的人们十分感动。

高老对社会极为慷慨,他无偿写字、刻印送人,无偿捐出鲁庵印泥,甚至直接给很多人以金钱救助,但他自己的生活很俭朴。高老很长时间住在四明村旧居,通过黑洞洞的小楼梯爬上爬下,卧室、工作室、会客室就这么一间房,房间里堆满书籍、宣纸,桌子上堆满印石、工具,常常放不下一杯茶。但他就是乐呵呵地生活在他父亲住过的老地方,直到爬不动楼梯了,才住到巨鹿路另一处逼仄的小平房里,不过,由于他达观的性格,小房间里整天充满了欢声笑语。以前读《陋室铭》中“何陋之有”这一句,看了高老的住房和生活,才有了真切的感受。不仅住房,在衣食方面,他也极为简朴。

高式熊先生着红衣服写喜庆篆书

高老晚年没有什么头衔,出席社交活动,有时被人疏漏。他告诉我,有一次去参加接待日本书法代表团的活动,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按头衔安排座席,把他晾在一边。高老也不生气,真正做到了“人不知,我不愠,不亦君子乎”。而日方代表团入场以后,团长看到了高老,大感失敬,一定要让他坐上座,而且向日方团员隆重地介绍了高老,待他毕恭毕敬。事后,外事部门一再向高老打招呼,高老并不责备人家。这样的事,不止一次,高老都能正确对待,真是高风亮节!而以我的经历看,场面上很多领导、名流,人家稍一怠慢未侍候好,或者未安排他做“动作”如剪彩、讲话之类,就会恼怒,这与高老的修养形成了很大反差。

2018年春天,高老荣获中国书法最高奖——兰亭书法终身成就奖。高老获奖消息发布以后,网上一片点赞,毫无争议,我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。高老的履历里,没有全国书协主席、副主席的头衔,他甚至也没有当过上海书协主席、副主席,凭什么获兰亭大奖?我认为在于他的书艺人品,在于他的实力和魅力。他不曾拥有过什么权力,但他用人格魅力营造了一种文化现象、文化氛围,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书法、热爱书法。他的存在扩大了书法的传播,他的影响力和作用超越了权力和机构,而弥漫在很多人心里,成了一种无形的力量!这也就是我们一直在说的文化软实力。我所理解一个人的文化软实力就是人格的力量、思想的力量和审美的力量,而不是别的。

2018年元霄节高式熊与尤存、尚长荣在一起交谈

我和高老自1978年相识于书画社、朵云轩,整整40年。我们共同走过了祖国改革开放的40年历程。记得有一次社里开笔会,刚来社的高老给宾客写书法,我当时还是一个年轻人,也怯生生地问:“高老师能不能给我也写一幅?”记得他当场给我写了一幅很大的篆书“谦受益,满招损”,使我十分感动,受益终生。后来我当了社长,每年去看他,给他拜年,也是亲密无间。最有意思的是我从不抽烟,但每次他一定叫我抽他的中华烟,抽着烟在一起嘻嘻哈哈,谈工作,忆往事,也扯山海经,度过了许多愉快难忘的时光。我当社长时只有三十几岁,在工作中也会碰到烦恼和困难,但每次与高老见面,我就被他乐观的人生态度所感染,精神为之一振。高老对社里的工作和我分管的工作也很支持,有求必应,从不打回票。2011年,上海市政协文史委在台北举办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的活动,为了在当地文化艺术界扩大影响,我代表政协去请高老和林老(林曦明先生)赴台北,高老当时已过9旬,听闻后二话不说就奔赴台北,与当地政界、商界和艺术界人士见面,在当地诚品书店当众写书法,为两岸文化交流尽心尽力,为上海赢得了荣誉。

高老对年轻人的培养很重视,引导他们走传统的正路。记得二十多年前他到外地山区,有个自学成才的书家在当地已很有名,用高老的话说“摆大王”了,很多招牌、景区对联都请他写,他便拿着自己写的字来请教高老。高老一看,由于没有人指点,初学书法就剑走偏锋,一直到那时都是“歪路子”。高老为他分析,他起先不服,对高老说,我还有一件更好的作品刻在景区碑石上了,硬拉高老开车去好远的路边看。高老一看,还是不行,再为他细作评析,这位“名家”大梦方醒,深觉十几年的功白练,大冷天里急得满头大汗,扑通下跪要拜高老为师。高老看他心服诚悦,就收下来,指导他从头练字,走上了正途。高老收了不少学生,教学生做人、学艺,却不收他们的学费,真正做到桃李无言,下自成蹊。

高式熊先生近年工作照

去年五一节前夕,高定珠大姐给我来电,说高老为我写了一些诗札,让我去取。近10年来,我用一些明清旧笺请一些名家写尺牍、诗抄,已集了20多人,也想请高老写一点,准备出本书。这件事说了几年,本以为老人忘了,结果高老在病中记起了这件事,为我写了六通之多,每张都是小行楷,在信笺上恭录了古诗词,端庄中不失飘逸,质朴中不乏娟秀。我看了心头一热,感动不已。这六通信札,不仅是书法墨宝,更是一段情的见证。我的人生有幸结缘高老,真是福气!他教育和鼓舞我们从艺和做人。那天,这么多人去送别他远行,足见他为这座城市留下了无价之宝和精神财富。

(本文作者曾任上海书画出版社社长兼朵云轩总经理,题图为作者与高式熊先生合影,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)

栏目主编:伍斌 文字编辑:伍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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